2007/12/05

活著


「春生,你記著!你還欠我們家一條命吶。你得好好的活著!」如果,一個人的存活,只是為了去記住你所欠別人的一條命,那麼,是否就像結實纍纍的果樹,原本 期待著被農人摘下去市場賣個好價錢,卻遇到賣價不好而只能聽任果實從粒大圓滾,逐漸的風化乾癟,終而腐化落地的那種雀躍期待到終其一生。

活著,本來是個很簡單的命題,也許只要苦幹實幹、謹守本分,那麼,就可以這樣安安穩穩的終其一生。但是,當活在一個你無法掌握的動盪大時代下,那麼「活著」,可不是只有自己就能掌握的了。
福貴從富家少爺,輾轉變成流落街頭的乞丐,在時代的動盪下被抓去充任國民黨的兵伕。而後遇到國民黨節節敗退,轉而在共軍唱戲,回鄉之後面臨到共產痛只下的 三反五反、三面紅旗、人民公社、大耀進、文化大革命。這些過程中,主角與其妻都在喪子喪女的痛中活下來了,配合著春生一度想要自殺的念頭,活著是個艱苦而 又深刻的事情。

卡謬(Camus)的文學創作信念是:刻畫生命的「荒謬」一事,並非一個終點,而是一個起點。這正恰恰與這齣戲不謀而合,福貴夫妻的生命,正是在一個又一 個的荒謬中堆疊而成。但是,這也正應驗了,如果人對「生命」的深刻內涵,沒有挖掘到相當的程度,是不能把屬於人性的潛能發揮出來。在歷經生活中生離死別的 所有人倫悲劇的恐懼,福貴夫妻是否已經被鍛鍊出「大無畏」的心,或者是更消極的,這條命不過是在夾縫中勉強求生,活一天,是賺一天。

因此,卡謬認為,唯一嚴肅的哲學問題是「自殺」!因為如果「生命」是沒有異議的話,我們就立刻面臨一個問題:為什麼要活下去?假若,我們對於生活並無爭 論,自然對於結束一己的生命,也就毋庸議論了。如果,在價值上「自殺」一事,既然為人們所拒絕,那麼我們要更深刻的去思考的問題是:使生命更值得活下去! 要使生命值得活下去,正是為了「生活」,為了能熱情真切的生活著的緣故,並且把生命燃燒出如同寶石般璀璨炫目的火炬。福貴夫妻的生活,除了消極上已經「做 一天和尚敲一天鐘」,更可以看到伴隨福貴的唱戲本領,更在從燒煤油的時代,到用車頭燈照明的內戰時期,乃至於用燈泡照明準備超英趕美的時代。這一樣的戲 碼,就這麼著唱呀唱著,穿越了無數寒暑,從熊熊的火炬,唱到了耀眼的時代。福貴,不正是將生命的光彩,表演的淋漓盡致?

卡謬的《異鄉人》(L’etranger)提到一個關於「死亡」的主題:一個人面臨處決的前夕,他才體驗到內心那種要「活」下去的衝動,而在「死亡」的陰 影下,他才發現所有的人早晚都會死的,所有的事物都一無價值。「死亡」一方面將他從「焦慮」與「絕望」中解放出來,一方面又證明他是「社會」所不能予以寬 容的「活人」!這是否與春生的處境不謀而合?春生在文化大革命時期,被揪出是「走資派」被批判,而後春生的老婆自殺,一個晚上春生到福貴家中把他的財產全 部給了福貴。福貴問清事情來由後,對春生說:「不想活也得活,咱倆可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,活著可不容易!」或許,劇中僅呈現出春生在面臨審判乃至於死亡 時的焦慮,但是那是在驚恐之下的第一刻想要逃避的方式。也許當他站上審判台面臨處決之時,他也正感受到想要活著的激動,但也是這個社會所無法接納的活人。

人活在世上,必須去經驗社會上的各種遭遇,把那些「真實」的感受,視為一種「存在」。雖然我們也許會有「存在的焦慮」,也許有一天,可能會由於我們的閱歷 更深或更廣時,我們就能站在改編,或是高山上,回顧我們的一生時,也許這種「歷史的回顧」,會把過去生活的遭遇,看成一種「大幻影」,可是他很生動、很充 實,那時我們或許會比較不怕死亡吧!

其實,人在做選擇之際,實際上他就在為他自己的「存在」下定義。我們也期待,能盡量的使生命值得活下去。

「我選擇,所以我存在。」

1 則留言:

Shard 提到...

其他許多文章都比這篇好回得多啊...
這篇目前還不合我口味XD